第四十三个同学

陶立夏|1年前

很多故事的结局要比开头更早完成。

坐在茶餐厅靠近门口的座位上等相亲对象的陈一心看似悠闲地翻着过期杂志,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正在脑海的资料库仔细挑选拒绝对方的理由,无论来者是谁,她都务必令对方知难而退。就像在办公桌前比对团队新完成的海量广告设计提案:看似乱枪打鸟,却总有击中客户的时候。服务员送来饮料时她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对方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十七分钟。顺势打开自拍镜头检查妆容:为下午见客户而打理过的发型依旧没有松懈。眼线有点晕染,但问题不大,拿纸巾补救一下即可。

落地窗外那个匆匆赶来的男人,穿白衬衫、黑西装、黑皮鞋,推门进来的时候,陈一心看见他额头的大汗和蓝绿色条纹的领带。一时之间,她眼前发黑,恨自己竟犯下没有摸清解客户底细的职业大忌:老妈麻将牌搭子介绍的这位相亲对象和以往那些由朋友或同事介绍的相亲对象截然不同,是以一早备下的惯用拒绝借口怕是都不适合。

“抱歉,临时有客户来签约,耽误了。来来回回了十几趟,今天终于敲定!”他坐下,语气都带风。陈一心看看手机,他迟到三十七分钟。

“工作要紧。”陈一心喝口面前的冰红茶,露出一个面对客户的标准温婉笑容。他点完咸柠七把餐牌还给服务生。“就点这些?”年轻小姑娘问完这句扭头走了。正是饭点,陈一心忍住要加一碗鲜虾云吞垫垫肚子的冲动,一碗云吞意味着起码要多坐十余分钟。她朝着小姑娘的背影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心里说:“放心,我们很快就走。”

“我的情况你应该大概了解的吧。我详细跟介绍人说了。以后结婚的话,我要求不多的,家务要做好,后方安定我才能放心在外打天下,是不是?还有我过日子不喜欢拘束,你只要别太为难我就行。”他拿掉玻璃杯里的吸管,灌下小半杯汽水。

陈一心看着他的条纹领带,用商量的语气说:“回去跟介绍人说是你看不上我,不算为难吧?”

“但是,目前为止,我对你挺满意啊。你外形不错,好像话也不多,小姑娘文静点好……”

“我不想耽误你时间。”陈一心连忙截住他话头。说完这句客套话,陈一心突然觉得身体里有颗螺丝松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间吵闹的茶餐厅里,喝着带油渍的冰红茶,接受面前这个陌生人的评价。她抬起头说:“其实,我在等人。”

“你还约了别人?没关系,可以拼桌啊。”他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了,“做事讲效率,好习惯!”

“不是。我是说,我一直在等一个人。”螺丝彻底松了,吧嗒一声落在餐厅撒着饭粒的灰色水泥地板上。陈一心觉得眼眶发酸,不敢眨眼睛怕泪水掉出来,只能用力盯住相亲对象。桌对面的男人在她的直视下,扯一扯条纹领带,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工作中听过太多吹嘘、犹豫、借口与托辞的他,被这句话里突如其来的诚恳击垮。

陈一心放下饮料钱到路边拦出租,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时师傅用了然的口吻说:“去机场是吧,我一定努力给你赶上!”说着一脚油门。陈一心看着后视镜里师傅坚毅的眼神赶紧解释:“不,不,不去机场。”下车到住处附近的面馆点了碗牛肉面,多加三份浇头。热腾腾的牛肉面像有力的手臂又把那颗松了的螺丝重新拧紧。

手机响,邮箱提醒显示HR已经将新客户总监的上任时间抄送全部门,附件中是他的简介。陈一心没有点开简介,放下手机心平气和地喝完面汤。这个人能扼杀她的升职可能空降到岗,早已引起公司议论。坊间传闻自然要比HR发布的那几句官方信息更详细也更精彩,但这些都口说无凭,她不缺时间在工作中慢慢了解这个人。这种互相折磨的过程用场面话来阐释就是:磨合。

洗完澡,姐姐的电话没有悬念地响起,每次相亲失败妈妈赌气不想和她说话,就派姐姐过来曲线施压。电话接通后姐姐没头没尾地问:“你在等谁?”姐妹一场,陈一心听得出来她这句话里的八卦意味多过责备。

“跟妈说,公司新领导马上就要上任,我得稳住地盘保住饭碗。最近不能按时下班去相亲,求她法外施恩饶我一阵子。”

“好。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在等谁?”

“等谁?等新老板。”陈一心叹口气,“给我加薪。”

 

我在等谁?她坐到书桌前想着这个问题,电视机里都市言情剧的台词在小小的客厅回荡,营造一点点安逸热闹日常生活的假象。桌上放着初中毕业时候的集体照,因为看了太多次,这张毕业照渐渐像某个广告片场景显得不太真实。但闭上眼睛,依旧能闻到塑胶跑道在六月正午的阳光下发出的味道。香樟树的新叶在风中发出细细的柔软的声响,那明亮的、半透明的绿色在视网膜留下火一样的残影。她的耳朵还记得那天的广播,年级组长用中气十足的声音按次序播报到篮球场拍摄毕业照的班级名称:初三(1)班,初三(2)班……那是关于耐心最初的锻炼,如今她已经在工作里学会了接受各种各样的等待:等待流程确认物料签收,等待总监确认ppt内容,等待客户确认合约条款。习惯了等待的自己与习惯了失望的那个自己,并肩而行。

和很多故事一样,初三那年陈一心班上来了个借读的插班生。但这个叫林嘉明的男生并没有和很多故事中一样被安排成为陈一心的邻桌,因为他的身高实在比陈一心高太多。他们之间最接近的距离,是在每个月底楼道黑板报右上角的月考成绩“英雄榜”上,年级前十的名单里林嘉明总是跟在陈一心的后面。即便自己领先,但勤奋认真的陈一心依旧有些气愤,为什么这个下了课就跑去篮球场的男生,不用复习就考这么好?

这点不服气成了陈一心更加埋头努力的动力,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学路过篮球场时会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穿芝加哥公牛队球衣的身影。很多年以后,当她在脑海构思文案时会想起那一刻的忐忑,以及随之而来的浪潮般的喜悦与笃定:她一定会找到他,因为他就在那里,比所有人都更明亮、更好看,就像那些最终总会被她找到的最确切的形容词、副词与名词。

可是拍毕业照那天,陈一心没能在人群中找到这个身影。离得足有十米远,陈一心还是听见了快门开启又闭拢的声响,像是什么碎了般,咔嚓一声。照片洗出来是两个星期以后,10寸,柯达相纸,塑封。班上四十二个同学人手一张,照片到手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找自己,屏息静气的短暂静默之后,教室里响起男生们互相揶揄的笑闹。陈一心把照片合在课桌上,不想看见照片里的自己仿佛已经在哭的样子。那是她人生里第一次尝到失望的味道,不是苦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酸涩,如坚硬的果核积在胃里。

十年后陈静一心读完设计专业、留学回国进入广告公司,那是数码技术突飞猛进的年代,数码相机和photoshop软件让广告创意更无拘无束的同时,人们也越来越怀疑所见是否真实。咔嚓,咔嚓,时间在拧着她身体里细小的螺丝,也在侵蚀她书桌上的照片。时间无孔不入。即使经过塑封,相纸依旧开始褪色了。

第二天陈一心把照片带去公司,趁着午休时间精细扫描备份。“哇,不少帅哥,你初恋男朋友是哪一个?”平面设计小季过来拿打印出来的图片,好奇地凑近照片细看。

“你猜。”陈一心大大方方给他看。

“这个?”小季指一指最后一排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

“不告诉你。”

总监助理小美哭丧着脸在陈一心身边坐下:“新总监是总部指派来的,这周就要上任,一心姐,你说他会不会换助理?”

“放心,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陈一心拍拍她碎花雪纺衬衫下的瘦弱肩膀,“你找到房子搬家了吗?”

“这几天都办妥了,准备周末搬家。”小美无奈地笑了笑,大学时期就交往的男友沉迷网络游戏,一次因为小美提议出门吃宵夜,他摔掉键盘对小美动了手。

陈一心和小美一起为即将到任的总监整理客户资料准备交接工作,忙到眼冒金星。下班在地铁接到姐姐电话,叮嘱她周末过去吃饭,电话那头外甥女哭声震天。

“发生什么事?”

“记不记得你当年为毕业照不开心很久?现在轮到你外甥女。”原来那天幼儿园大班拍毕业照,小外甥女最喜欢的男孩子病假没去上学,她按约定霸住身边的位子不给人坐,老师苦劝不听又哭又闹,被没收了胸口的小红花。当年陈一心拿着照片回家后也是哭了一场。“是没拍好看,但是过几年谁都不记得谁了,别担心。”姐姐以为她是觉得拍丑了,这样安慰她。

周末陈一心带着水果上门,外甥女献宝一样把毕业照拿给她看。“听说拍照那天你哭鼻子了?”小姑娘涨红着脸不承认:“才没!”

姐姐从厨房出来:“摄影师问清楚情况,说位子就留着。后来小男孩病好去上课,单独拍一张,摄影师用photoshop把他加到宝宝身边那个座位上了。”

“毫无ps痕迹,科技改变生活。”陈一心笑。

陈一心记得六月的那个傍晚,放学后路过操场,篮球嘭一声砸在防护铁丝网,转身,那个匆匆跑过来捡球的瘦高男生正是林嘉明,他明知故问:“放学了?”

“是。”陈一心低头疾走。林嘉明拿着球一步步倒退走回球场,突然对她的背影大声喊:“陈一心!”

陈一心根本不敢回头,远远听到身后操场上响起一片狼嚎和口哨声,林嘉明大声喊:“陈一心,你得留下来给我加油!”

那是陈一心第一次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或许那是他说再见的方式吧。那么大声,她却没有听见。陈一心也曾想,如果再晚遇见三两年,电子邮箱普及,自己和林嘉明就不会失散在茫茫人海之中。但微信终结了人与人之间最后一段距离的年代,依旧有人误解有人分手有人老死不相往来。终究,科技只能改变生活,却无法改变命运。

周一新总监并没有按约定出现在办公室,例会改成了电话会议。会议开始前五分钟,陈一心抱着资料走进会议室,一眼看见小美额头的淤青,气血上涌:“还没分手?”小美来不及告诉她通话键已经打开,只能拼命摇手示意她别说话。陈一心误会她是在说没有分手,提高了嗓门:“这种男人不早早分手,你是要留着过年还是留着结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咳嗽,一个陌生的男声问道:“请问,哪种男人?”正是这次会议的另一名与会者,新总监顾执。

陈一心呆住,助理小美内心哀嚎。

“抱歉,顾总监,刚才电话信号不太好。让你久等,下面由客户经理陈一心为您介绍我们目前正负责的几个重要客户。”小美装聋作哑,宣布会议开始,“我是您的助理小美,由我为这次会议作记录。”一边说着,一边把小纸条递到陈一心手里,上面写着:“搬家时候被储物箱砸到。”

顾执在电话那头又咳嗽一声:“好,辛苦你了,小美。”只是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隔着电话线路依旧真真切切传到陈一心的耳朵里。

隔天陈一心刚进办公室,就发现有人比她早到。空置了近三个星期的总监办公室灯火通明,她硬着头皮过去敲了敲开着的玻璃门,昨天已在电话里听过的那个声音说:“请进。”

“顾总监,你好。”

“陈一心,幸会。”顾执从办公桌前起身,朝她伸出手来。陈一心发现他比想象中高大,长眉,单眼皮。米色休闲西装配白色亚麻衬衫,没有系领带,周身洋溢刚从度假地回来的轻松气息。“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昨天你介绍的几个客户中,那个领带的平面很紧迫。”

“对,前总监走前处理的最后一个客户,还差临门一脚。”大家都以为能按时完稿结案,但客户那边临时加入新的决策人,认为他们的设计并不一定会促进实际销量。作为乙方,自然无法反驳这样苛刻得几乎荒谬的要求。

顾执想一想说,“既然客户对短期的销量有要求,你看能不能把营销主题调整为:如果她历尽沧桑,带她坐旋转木马?”

“什么?”

“今天微博病毒营销的文案,轻轻松松,热搜前三。”顾执指一指电脑屏幕。陈一心愣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领带广告,约定俗成是选用长腿男模搭配冷色调商务场景。但如果从爱购物的女性消费者入手,以“浪漫”、“礼物”这些关键词为切入点,或许能达到在短期提高销量的目的。

这大都会,多少寂寞芳心想拴住一个浪子。

“我马上安排大家开会,改进提案。”有了方向,会议进展神速,平面设计小季立刻呈上数个场景的示意图,陈一心看着其中王子在旋转木马上拿领带蒙起公主眼睛的那张草稿,笑着问:“会不会太夸张?”小季面不改色地答:“爱本来就是盲目的嘛,给他买这么贵的领带就对了!”

新提案几乎是以光速通过。陈一心去顾执办公室报告这个好消息,发现他还是在刷微博。“Love is a touch and yet not a touch.”他说。

“塞林格上微博热搜了?”陈一心几乎是揶揄的语气,“这个时代也不那么没文化嘛。”

“我是说那个棘手的商务舱推广平面广告。”顾执指了指电脑屏幕,“热搜金句中这个yet not的概念,是不是很适合我们正策划的提案?”

不用多言语陈一心再次明白了顾执的意思,相比努力渲染机舱的豪华与舒适,不如拍摄生活中的各种日常景象,书房、客厅、餐厅、卧室。潜台词即:虽然不是在这些熟悉的场景中,却能在机舱感受到同样的放松舒适。正要走出顾执办公室,陈一心停住脚步回头:“我是来告诉你,领带的那个提案通过了,已经让拍摄团队去执行。”顾执答:“看见你进门那刻的表情,我就知道啦。”依旧是度假归来一般的轻松笑容。

陈一心发现自己再次成为那个站在黑板前的十六岁少女,内心涌起的佩服和一点点不服气竟如此熟悉,仿佛昨日。那时候,“林嘉明”三个字紧紧跟在“陈一心”的后面,站成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也站成陈一心少女时代最漫长的心事。

月底,庆祝拿到航空公司的大单,顺便进行自己上任后第一次团队建设,顾执宣布全部门放假一天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和过山车,然后去游乐园的主题餐厅吃大餐。酒足饭饱之际,终于结束比搞噩梦敢放胆喝醉的小季揽着顾执的肩膀神秘地说:“顾总,你对客户心思这么了解,那你知道我们部门最大的谜案吗?”大家立即起哄,陈一心顿觉不妙,但已经来不及阻止这热火朝天的八卦气氛。小季接着说:“你说,一心姐那张宝贝初中毕业照里,哪个是她初恋男朋友?”

顾执放下酒杯,侧着头,笃定地宣布:“这个我当然知道。”

“哦,是谁?”

“班上的第四十三个同学。”

“可是照片里只有四十二个人啊,我们都仔仔细细数过。”

“照片里是只有四十个二同学,但你们一心姐喜欢的是班上的第四十三个同学。所以那个人,不在照片里。”

大家的目光从顾执脸上转移到陈一心脸上。陈一心好整以暇地喝着气泡矿泉水:“你们继续猜,我继续不回答。”

饭局结束,大家拼车回市区,也喝了几杯啤酒的顾执让大家放心先走,说找了代驾。陈一心买好单开好发票,到停车场找车,发现顾执坐在停车场收费亭旁边的折凳上。

“你在这里干吗?”

“你知道,我是那种人。”

“哪种?”

“那种喝再多酒,都可以保持清醒的人。因为酒越喝越冷……”他挥手在夜色里比划一下,好像真是喝醉了。

“你找的代驾呢?”

“太远了,代驾不肯来。”顾执叹息,“以后肯定会有代驾公司找我们做广告,我现在就把文案定了:千山万水,带你回家。”

“带是携带的带,还是代驾的代?”陈一心想看看他究竟醉得多厉害。

“当然是携带的带,海带的带。谐音双关早过时了!”顾执嗤笑,声音模糊但思维清晰,陈一心想他应该是没有醉,只是情绪松懈。原来这个人也有压力,只是他藏得更好。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照片里?”陈一心忍不住问。

“因为照片里的你,看起来很忧伤啊。”顾执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巧眨了眼睛。”陈一心低头从包里找出车钥匙,“你知道我是哪种人吗?”

“我知道,我知道,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那种。”顾执的声音里有那天电话中一模一样的笑意。

“你猜错了。”她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朝自己车走去,”听说这里的酒店也不错,顾总,enjoy!”

这时顾执摇摇晃晃站起来,朝着她的背影大喊:“陈一心!你得留下来!”随着他这声高喊,公园的烟火在半空中炸开。

陈一心,你得留下来!留下来给我加油!

陈一心在满天的烟花里,停下了脚步。

 

又是去客户公司比稿的日子,陈一心因为担心堵车一早出门搭地铁。刚出地铁站,就听到人群中一声惊呼:“抓小偷!”有人猛撞她肩膀,朝前挤去。陈一心条件反射,伸手拽住了他的外套,大喊:“快报警!”他藏在人群中的同伙急了,亮出小刀朝陈一心刺过来,陈一心躲闪间摔倒在地。这时有人骑着助动车直直朝小偷撞了上去。路人趁势出手相助,控制住小偷并报了警。

“陈小姐,是你啊!”惊魂未定的陈一心抬头发现骑助动车救了自己一命的正是前阵子相过亲的房地产经纪,他瘦很多,所以刚开始没有认出他来。

“你没事吧?”

“我没事。”陈一心发现外套已经破损,手袋遭了殃,昨天刚做的指甲报废。

 “你的腿……”

“一点擦伤,没事。”陈一心不禁皱眉,丝袜彻底没有救,见客户眼看要迟到,哪里去买丝袜换上。电话响,是顾执:“你在哪,会议要开始了。”

 “我遇到点事,你代替我做这次比稿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顾执语气为难,“没你这个项目执行人给我鼓掌,赢了也没有成就感啊。”       

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想必是成竹在胸。陈一心稍稍整理下仪容,问身边神色关切的房产中介:“赶时间吗?我请你喝杯茶,谢谢你今天仗义相助。”他们俩到附近找了家茶餐厅坐下。

 “最近如何?”陈一心点一杯冰红茶,一杯咸柠七,再要两碗云吞面,一笼咸水角,六个蛋挞。再点些外带的奶茶和点心给同事们。

“找到女朋友了,我妈去相亲角张罗的。她是幼儿园老师。你看,我们做房地产经纪的,算是能说会道的了吧,可是在她面前我被训得,就跟小毛头似的。管头管脚,我吃什么,体重多少,穿什么她都管,真麻烦。”

 “真好。”陈一心由衷羡慕,两人举起还是带着油渍的玻璃杯碰了碰杯。

 

云吞面刚吃完,顾执的电话追过来。他匆匆赶到茶餐厅时脸色不太好,陈一心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案子当然没问题。你伤着哪没有?”

 “我没有事。”陈一心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受伤?”顾执打开手机热搜:白领抓小偷。居然还有视频。也是,怎么会有热搜能逃过这个人的眼睛,陈一心笑,牵扯到擦伤的脸颊一阵刺痛,但笑已经收不回去,只能保持尴尬的表情。顾执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举到半路却停了下来,他感觉指尖发麻,好像她的疼痛经由指尖一路传递直达心口。

陈一心见他发愣,起身去买单:“小偷是这位大哥抓的,我算辅助。现在就跟你回去上班。”等陈一心结完账打包完外带回来,顾执却不见了。

 “你同事说,他去给你买几个橙子,要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房产中介大哥憋着笑一五一十地转达顾执的留言,“对了,陈小姐,你等到要等的那个人了吗?”

 “她不等了。”代替陈一心回答的,是拿着消毒药水和创可贴赶回来的顾执。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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